2009年8月25日 星期二

Paper Heart 與不朽:關於臉的二三事


米蘭昆德拉的不朽,是我之前聽過,但是一直找藉口逃避閱讀的書籍,原因很簡單,他太有名了,有名的國外作家小說總是特別難懂,尤其是文學性很強的,看翻譯往往會頭暈目眩,不知現在是在講什麼,無法跟著主角一起悲傷,一起開心。

同理可證,一直以為這是本生硬難懂的文學小說,所以我讀的時候,一直很著重在小說的細節,例如主角的一舉一動跟接下來的情節有什麼關係,但是真的還是要讀書會的引領,才會了解,主角的一舉一動都是一個外顯的表徵而已,真正需要被討論的是背後,米蘭昆德拉所企圖透過這個表徵想要傳達的意圖,例如女主角阿涅絲,她所被塑造的性格,相比於她說過的話,話中是有含意是大過於她的性格的。

這本小說沒想到意外的好讀,但是讀過太多反而會忘記他所想表達的重點,一下子看了一百多頁,想當然在讀書會上是忘光光的,幾乎只記得片段情節。上過文學讀書會第一堂課之後,才恍然大悟,原來米蘭昆德拉的東西是有這麼多東西可以被討論的。最讓我印象深刻的莫過於討論臉!

其中一段他討論到臉是這樣說的:
我知道,你是從我的臉來認識我的,你對我的認識就是臉,你從來沒有用過別的方法認識過我。你也不會想到我的臉可能不是我。

我讀了心裡有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沙貓貓還說到一個很關鍵性的現象, 關於電影雙面微若妮卡裡面所陳述的簡單事實,他說如果在這個星球上,真的有一個跟妳長得很像的人,妳該怎麼辦?基本上,依照那部電影的假設,每個人在這世上都會有一個長得跟妳極為相似的人,我好奇的是,我應該用什麼態度去面對,假設這個人開始進入我的人生,參與我的人生了呢?

之前朋友傳給我一部電影的連結:Paper Heart: http://www.paperheart-movie.com/

我看的時候一開始是驚訝的,除了打扮不同,女主角她的臉真的跟我的很像,我在想,有沒有可能我去到她的世界,跟別人說我就是她呢,又有多少人會在一開始的時候被我騙過呢?

我心裡起了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一直以來認為自己是特別的,但是在此刻,我變得不特別了,只是地球上千千萬萬的名為人類的複製體,有一個好萊塢的不知名演員的臉跟妳長得很相似,好像不是什麼好玩的事情。

我好奇於對於別人如何認識我,對我的認識是從何而來?

從我講話的特色?從外表打扮嗎?哎,要找到像我這樣打扮的女生有一堆,除了我的黑框眼鏡以外。從我的內涵嗎?我覺得我要需要知道的東西太多了,多到我無法吸收的地步,我深深覺得我是一個內涵不夠充分的人,在接觸台北關於文學這方面的圈子的人之後,驚訝於他們懂音樂,懂小說,懂文學,我拼命的追趕他們,還只是希望能夠理解他們在說些什麼,書永遠都讀不完啊。

所以,請你告訴我,你是用什麼來認識我的?



2009年8月15日 星期六

城市的節奏




在這個城市裡,眾多陌生人之中,你不知道那一個人會在未來跟妳會有所聯繫,因此,妳很少,甚至是不敢正眼直視他們,這是長大以後才有的習慣,小時候坐車的時候,妳的眼睛是那麼大方的正眼直視著對方,看著對方直到不好意思為止。

有一次我搭捷運,在車上遇到一位速畫的人,他以捷運上看得到他覺得可以畫的人物為主角,感覺有點像是在打發時間。只見他用有點破舊的皮箱裡面拿出一隻炭筆,和一個畫畫專用的橡皮擦,在我上車之前,他就已經在畫了,我心裡想,應該是畫很漂亮的人吧,結果不是,他畫的是坐在他正對面的一個長頭髮女生,模樣極為普通。

只見到他擦擦畫畫,因為不敢正眼直視著那位女生,他一路從我台北車站上車,直到忠孝復興站,還只能畫出那女生的輪廓。

長長的一條板南線,我不知道他在上面待了多久,看了看他手中所累積的畫紙張,再看看他畫人物的速度,我猜他應該是一整個下午都待在捷運上了吧。

台北這個城市充滿未知,感覺缺乏了那麼一點活力,似乎跟人有關係吧,人與人的界線,被畫的那麼死,讓妳連跟陌生人打聲招呼的力量都沒有。

荷蘭的烏特列支,在市區總是可以見到笑臉的荷蘭人,跟陌生的妳微笑的打聲招呼,或是轉去車站的商場去添購衣服,或著是走到運河附近的小巷子裡去享受一杯咖啡。

美國的紐約,我總是可以在蘇活區看到一群莫名奇妙的藝術家,突然在牆壁上開始亂畫起來,還有一次,在時代廣場,一個打鼓的就突然在時代廣場的正中央,人們會經過的道路上,突然就把鼓給架了起來,旁邊放個紙盒收錢,就這樣開始打起鼓來。

我們一行人,其中有個會玩電吉他的,就被吸引住了,我們就站在那邊,靜靜的聽他打鼓,聽了一個小時。朋友很興奮的跟我說,妳不覺得他的鼓聲很有節奏嗎?

比起鼓聲的節奏,我更在乎的是這個城市的節奏吧,不管快或慢,節奏都是人所製造出來的。不管那是充滿希望還是充滿恐懼的節奏,都是人打出來的。

我們都會投射自己的希望與恐懼在身邊的事物上,包括自己生活於此的這座城市,這是人的基本心裡。

只是大部分的時候,恐懼佔滿了人的心靈,取代了希望。

希望也存在在這座城市中,像是清晨的一道微光,妳只是還要再早起一點點,努力一點點去爭取。

2009年8月4日 星期二

陽光很暖


人似乎年紀越大越會回憶過去,當然,對於過去的人,不管是自己還是別人曾經犯過的錯都會加以分析一番。

非常喜歡龍應台的文字,自從她出了目送以後,我想我應該是心理上不能接受的是看到一個老去的女作家,年華逝去,曾經意氣風發的說歷史的過錯,慶幸自己不是新加坡人,罵著美國人的驕傲和無知,台灣人眼光的短淺。

我看著她的文字彷彿看到自己母親的影子。但是她現在剩下來的,是一種用長者的口吻,意識到自己若不再說一些她所關心的歷史,不論對錯,幾乎是用一種不管對錯,焦急的態度訴說,快說吧,再不說這些人就要死去了,歷史無法傳承,再也沒有人會訴說的那段歷史。

嘴上說她已經不是我的偶像了,但是心裡還是會好奇她到底寫了些什麼?於是,昨天下班以後,就跑去誠品看印刻文學雜誌了,要是以前,只要有龍應台是封面的雜誌我都會毫不猶豫的買下來,當作收藏,但是,昨天,我只是靜靜的站在那邊把她的文章讀完而已。

跟之前的文字比起來,她的文字少了有力,多了一份歷練的滄桑。她寫 1949 年發生的事情寫的那麼口述,格局是那麼的小,讓我看了很不習慣,曾經她大山大海的震撼力,不知道都跑去哪裡了?失去了文字的震撼力,多了一份口語的熟悉,讓我有錯覺,我彷彿在看安德烈採訪一個老兵那樣的口吻,腦袋裡想起的是我曾經於大二的時候做過的外公的日據時代口述歷史報告 ,我知道現在改成日治時代了,但是述我無法認同治這個字,腦袋裡面的種族情節還是不免存在。

言歸正傳。

之前有一期的印刻雜誌她寫到:我們的時代欠缺對歷史的溫柔,欠缺對敵人的寬厚。而認同,其實是需要寬厚和溫柔來累積的。陽光不暖,你不會來到院子裡曬太陽,不是嗎?

我認同她的文字,也很喜歡她這段文字。

有時候,我知道自己是唸歷史系的,應該要用更為批判的眼神還有角度去看待歷史,但是,事後想想,那些人真的值得被批判嗎?我們要批判的主體是誰?我們是不是也應該要用更溫柔的眼光去看待那些人呢?

在戰爭之下,無關對錯,德國婦女不也是騎著腳踏車,辛辛苦苦的穿過大街小巷,只是為了找一點牛奶給剛她想喝奶的孩子。同一個時間點,日本婦女不也是跋山涉水,就是為了想採一點新鮮的野菜給家裡已經餓到不能再動的孩子們吃。

我曾經失去批判的能力,但是現在這個能力回來了,但是這只是讓我更為小心,謹慎的使用這種能力,一如我曾經很厭惡資本主義,總是會批判資本主義的不對。我現在學習試著去接受,這種全世界都接受的資本主義,曾經養我,育我的主義。試著不再去排斥他,心境漸漸變得平和,在不失去想要熟悉大山大海的文字震撼之下,重新去接受一些其實我很陌生,只知道皮毛的片段歷史和我其實一點都不熟悉的主義。

2009年8月1日 星期六

許多的第一次



第一次呀呀學語,在我4個月大的時候,爸爸總是愛說我唱的是兒歌,那一首,妹妹背著洋娃娃,我,從小就話多。

第一次學會說道地的美國腔英文,在我15歲那一年, 就這麼突然就開口跟同班同學聊起天來了,還記得美式英文就像在腦袋裡面醞釀很久,一下子就全部傾倒而出,和同學講電話,當然用英文,講到欲罷不能。

第一次覺得最有印象的英文單字,開口說出來,也是在15歲那年在美國高中那年春天的生物課上教的染色體,chromosome,我現在講這英文單字,依然一如當年的腔調。

第一次振振有詞在台上演講英文,是我16歲那一年的秋天,代表竹女參加全國演講比賽,地點是輔大,第一次過關了,大家拍手為我叫好,但是我煩惱的是接下來 的英文即時演講,當時的我,演講英文,徒有腔調,臨場反應是不夠的,我那時候的英文能力,感覺是,朗讀還行,總是可以更好,但是沒能拿下名次。

第一次真的覺得自己能用中文很流利的和教授對答,是我21歲的時候。

第一次很有自信的和天下雜誌的發行人進行中文對談,是我22歲那一年的初夏。

第一次能和荷蘭教授用英文爭論觀點上的不一樣,是在我24歲那一年的冬天。

但是,我第一次意識到自己有話說不出口,是我在25歲那一年的夏天所發生的事情。

我突然失去了說話的能力,因為一場荷蘭游泳池溺水意外。

每一個第一次都很意外,每一個第一次都是到事後才想想,該珍惜。

大學學妹看過我出意外後的文章,對我說道:學姊,妳變溫柔了,感覺是用溫柔的眼光在看這個世界。
以前的我,會用更為批判的眼光,更高的道德標準去檢視這個社會所缺的。自然,我文章和書讀得少了,幾乎用盡了我全部的能力,在投入在如何重新開啟和別人聊天的能力,沒能力再去批判這個社會,但是現在,這個能力,隨著我工作的漸漸適應,又漸漸再度重新拾起。

相信在八月之後,擔任小小書房的書店義工,參加店裡的活動,大量的閱讀我喜愛的中文長篇小說,或是中文散文筆記,絕對能夠啟發我的想法,讓我的文章,從溫柔之外,再多一點深思過後的理性思考吧,文字總能夠隨著看完書本後的感想,源源不絕的躍然紙上。

過去一年的我,感覺像是正在孵化的蠶寶寶,正在冬眠,等著適當的時候,重新再出發,等到我意識到的時候,自己已經搭著時光的這班車,慢慢的開往未來了。

這中間,有些人等我恢復說話能力。有些人漸漸失去連絡,似乎是想要放棄我,可是,嘿,我還沒放棄我自己呢。

我還想要談戀愛,談了個戀愛之後結婚。

我希望能在30歲之前存到夠用的錢,拿個獎學金再去紐約再唸個歷史博士。

博士一唸就是四,五年,所以我希望能在之前就能夠找到愛我的人,我也愛他,兩個人就這樣結婚,生個小孩。

小孩子當然是留給未來的另外一半照顧啦,過年過節,我肯定會回家的。

可以的話,另外一半還有孩子也一起去紐約吧,雖然現實有點困難,但是相信我,我總是會努力,讓難以實現的夢想總有實現的一天的。

只有我還有夢,我就還活著。

這是我對未來的夢想,在我昏迷的時候,我的潛意識告訴我,我還有許多的第一次還沒有實現,所以上帝不會這樣就把我帶走。

我知道,還有人生許多的第一次還沒過與許多的話還沒說。

我知道,自己的人生路途似乎有些平凡,但是,如何在平凡中體驗活著的意義,才是我現在要學習的功課。

我呼吸,張大了口呼吸,我眼睛睜開看著這個世界,用自己的嗅覺去體身邊的各種氣味,我現在,學習如何一個人也能好好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