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日子

有些日子，只想賴在沙發上休息，外面也許起霧下雨，也許是有風，明明就知道今天自己有兩門課，還一直想說服自己不要去上，如果是在台灣，我應該就會跟我的懶惰屈服，可能就這樣耗掉了。可是在這邊不是，看到岱早早就準備好要去海牙跟跟承辦客戶見面，他們十一月要在海牙的市政廳有一場戶外音樂季，他很努力。



昨天晚上在跟 Phlox 他們聊天的時候，看到岱還是安安靜靜的在網路上找設計的東西，心裡有一種自己很鳥的感覺，昨天了不起就是多了一篇每個禮拜二都要跟教授討論的研究型文章，我就心裡想逃，於是就跑到 Hilversum 來了，沒想到不管跑到哪裡，聊天一聊還是會跑回歷史的軌道裡面，聽 Phlox 講說他爺爺是 Nazi ，搞得他的後代在維也納還是不得安寧，我心裡不知道該怎麼說，他們總是要問，然後勒，那時候到底真正的歷史是怎麼樣的。



沒有怎麼樣，就是時代之下的巨輪推動著人們。



很高興自己是選擇來歐洲唸書，太有他馬的使命感了，這裡不是英國學店，也不是我熟知的美國。這裡是二次大戰時被轟炸的吸哩嘩啦的北荷蘭，我能說什麼，巨輪的陰影還在，人們生活的背後，總是會有一小段不為人所熟知的歷史。



我到底在逃什麼，根本就沒得逃。從台灣來荷蘭，再從荷蘭重新又被轉入歷史的漩渦裡，所謂歷史，以及人文，是哪個傢伙跟我說它很冷門的。明明腦袋發燒到三十八度還是要爬去上課，幹，歷史，我要騎腳踏車上課跟你碰面去了。

城市的沙灘

腳踩在海牙這個城市的沙灘上，過去跟未來都正在凝望著你。你，感覺到什麼了嗎 ?



這一個禮拜的週末原本預期是很辛苦的在趕報告，在巴丁下車的前一刻，我還在盯著文章不放，完全不知道即將到來的星期一與星期二，我要怎麼去把書念完。書太多，文章太難，甚至有借不到的書，八千字的英文書評我寫了一半，另外一半靈感盡失。



可是 Esteban 跟我說，生活，就是要在你心裡最趕最無奈的時候，為自己的心靈，找一個放鬆的位置。在台灣，誰會這樣建議我 ? 誰會這樣跟我說話 ? 於是隔天我跟岱，還有巴丁，Janet 去了海牙，我們想重溫中國菜的味道，我們想要在報告與論文之間，為自己找一個放鬆的藉口。飯局之後，亦慈加入我們，坐著九號輕軌車在去往沙灘的路上。



沙子很暖，海水很冷，太陽不大，但是溫暖。我們一步一步踩在溫溫的沙子上，一步步將自己心上的擔頭暫時懈下來。生命中這美好的一刻，就這樣被我們享受著，看著荷蘭孩子開心的往浪頭裡衝，看著小狗在沙灘上奔跑，看著嬰兒在沙灘上學習爬行。



是的，我們都在學習，我們都在學習要如何過生活，要如何放下工作，如何為自己，找到生命的出口。My Dear Patient，妳注意到了嗎，我也在學習，所謂工作，就是在八點到六點之間盡力去做的事情，六點以後，那是妳的世界，我們都希望在自己的世界裡面盡情歡笑，愉快，放鬆。



那是什麼阻擋了我們這樣做 ? 因為別人沒有這樣做嗎，可是，My Dear，我在這邊學習到太多事情了，我學習到，不要管別人怎麼去想妳，不要管別人想怎麼做，而是妳，妳想怎麼面對妳的世界，過著妳的生活 ?



生命中，我們在急什麼 ?

荷蘭的行事曆

Dear Claire



我的直覺反應是，當一個記者很有挑戰性。曾經是個實習記者的我，光是實習記者的工作份量，就讓我驚訝於那樣大量消耗時間的工作。我也曾經因為是個編輯，加班到凌晨，早上五點就進公司。人在台灣，甚少使用行事曆，因為有的話，記載的是不是也都是同樣的事情，工作，工作。



來荷蘭以後，我最大的體會是，為什麼住在荷蘭的人們那麼需要一本詳盡的行事曆，也許那是因為，那些空白的地方，是留給朋友和另外一半的。可能就只是坐著，一個人在用電腦，另外一個人在身旁閒聊的時間，又或著是，一場雨打亂了你們出遊的行程，但是反而有多餘的時間講悄悄話。



我總是會想，至此之後，妳的生命中是不是可能只剩下工作了 ?



記者是一個沒有休息的職業，大多數我認識的記者，到了三四十歲都還是獨自一人，尤其是跑現場的。



也許在工作上你會獲得很大的歸屬感，但是失去時間，這是一定的。



跟朋友相處的時間，跟伴侶相處的時間。



我不知道生活在你心目中佔據著多大的位置，又或著是，現在的你，其實更需要的是在工作上或是學業上的成就感，如果是，我會給予真摯的祝福，並且會像個小鬼頭一樣，看到你的文章被採用了，就開心的亂叫亂叫，真的為你開心。



我所知道的妳，是在最困惑，最軟弱的時候遇到妳的另外一半，而你們在一起，妳很開心，那時候的你，心靈有很大一部份是留給 Soul Mate 的。而我不知道，在你接下記者的工作以後，你能不能夠適應，只有思念，但是就是不能見上一面的困擾。



很多台灣人習慣用工作來填滿生活中的空虛



妳必須得仔細想想，妳是因為記者工作而開心嗎 ? 還是因為，記者的工作可以帶給妳足夠的忙碌讓妳忘掉不開心的生活 ?



我不清楚，但是我隨時都願意傾聽。

Hilversum 的家

剛剛跟巴丁通完電話，才知道，自己原來多麼多麼希望住在一個像家一樣的感覺的地方。巴丁唸的是兩年制的課程，因此到第二年後，她還是非常忙碌，除了要上課之外，還要帶新生，日子過的很充實，我很羨慕她的社交生活，她的朋友圈子裡面的人並不冷漠，比較多學生從南歐來的還是有差嗎 ? 她們經常在住處串門子，聊天，一起吃晚餐，不像是我住的那棟宿舍一樣，大家門一關，就是自己的世界，儘管我再怎麼努力，都還是有種熱臉貼冷屁股的感覺，是宿舍的設備太好嗎 ? 大家寧願窩在自己的小房間，也不願意出來。雖然有 Miek 這個好朋友，但是他在荷蘭有很多也是從南非來的夥伴，因此他們講 Afrankan 語，一種是我完全不懂的語言，一個我融不進的世界。



想一想，自己總是這樣，每次快要離開那個地方了，才開始漸漸的交到朋友，或是跟朋友熟絡起來。而在這中間的時候，往往都是孤獨的，開始的時候熟絡的遠方朋友會安慰我說，才剛剛開始，不用太過於著急，可是日子一久了，還是這樣，孤獨感揮灑不去，這到底是我自己的問題，還是生活環境冷淡的問題，永遠，是個無解之謎。



直到昨天晚上在 Hilversum 岱的住處，我才真的覺得，啊，好像有朋友了，雖然他們就要畢業離開了，但是晚餐時刻是我來荷蘭以後最美好的一晚，Erika 是一個中德混血的加拿大人，她煮一些料理，阿岱作一些料理，炒了一些波菜，David 是從印尼來的，Aleksandra 從巴爾幹半島上的一個國家來的，Chris 從智利來的 ，Edwardpan 從中美洲來的，我們聚在一起，這個吃一點，那個吃一點，然後開始喝大家的獨門調酒，隨便聊天，就這樣，一頓餐也可以吃到晚上十一點。有 Chris 的兩隻狗陪伴，我真的有在家的感覺。



回到 Utrecht 宿舍，依舊是一片寂寞，空虛感填滿我紅色的小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