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Utrecht University 歷史系是一所每堂課要用荷蘭語夾雜大量流利英語解釋中國歷史是如何改朝換代,解釋你所知道的革命是如何成形,解釋為何社會學要跟歷史學相互合作。而學校寄出的信包括如何選課,借書,教室更動都用荷文寫給一個看不懂的亞洲學生,每個禮拜每個禮拜不停的寫以前連寫都不敢寫的長篇英文報告,一個沒有亞洲國際學生的環境。這裡,充滿挑戰的歷史系,是我的起跑線。
一切都從十月十七號開始說起,那天的我充滿絕望,灰心,加上病情復發,滿腦子只想逃避回台灣,可是偏偏,我又笨到不敢。我懷著必死的決心決定跟教授 Prak 說我想要放棄碩士學位的念頭,來到 Jankanhof Straat 的辦公室,他一見到我就說,想家了厚,我說對。接著他緩緩道出,去年有一個從美國來的學生,十月開始想家,到十一月,十二月,都哭個不停,大男生喔,而且母語是英文。我聽了很驚訝,問說,母語是英文也會上課上的如此辛苦嗎 ?
Prak 說,是的,這是一個訓練非常嚴格的課程,他教書這麼多年,歷史系的亞洲學生目前會說中文,創立這個課程以後,我是第一個。
接著他拿出我的書評報告,說我通過了,幾個論點很有趣,可是畢竟是第一篇,有些用詞還是會造成閱讀上的障礙,但是,我通過了,有同班的荷蘭學生被要求重寫,也有同班的荷蘭學生被要求修改部份篇章,可是他認為我的報告一氣呵成,所以,通過了。
我的眼淚開始在眼框裡面打轉,來到荷蘭以後經歷這麼多困難,終於有一個肯定。他笑笑去幫我倒一杯水,我趕快把眼淚抹掉,繼續跟他談我的學習狀況。
Prak 是個很認真關心學生的好教授,他知道我之前習慣唸的歷史書籍都是中文,所以學術名詞轉換需要一點時間,他知道我飛過大半個地球來到這裡唸書,人生地不熟,想家是一定的,再加上同班同學裡面沒有國際學生,那種孤獨感他可以想像,因為他自己之前是在美國留學的,而班上,也是只有他一個荷蘭學生。相比起來,我的報告通過,給了這個荷蘭教授一個非常深刻的印象,他願意在碩士畢業後幫我寫推薦信至美國的芝加哥大學,幫我爭取博士的入學資格。
在回家的公車上,我的眼淚一直不聽使喚的掉。
覺得自己好像又可以了,覺得自己想要再繼續努力寫看看正式的論文,份量再多,書跟數據再難理解,我都還是想要試試看。瓊玉,謝謝妳的信,再寄一封給我好吧。親愛的嘉嘉,我今天有比昨天好很多了喔。
黎明未到,但是遠方好像可以看到一些些光芒,這兩個禮拜,我沒日沒夜的趕著期末的兩篇長篇英文報告,一份被修改了實在不知道幾次,失眠的那個夜晚從早上九點寫至凌晨四點。另外一份,星期一被退件,昨天一整天,九點開始坐在書桌前面重新研讀數據跟數篇文章,到晚上,終於修改完成。
第一個 Period 終於告一個段落,有十天的假日,中間雖然還是要繼續寫下個 Period 要求的 Research Proposal 與唸書,但是對我而言,這些都沒有關係。
不安的感覺還是會有,可是打開你們寄來的信件,閱讀你們回覆的文章,勇氣又一點一點回來了,不安的心靈在我身上,可是解藥我其實已經擁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