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12月31日 星期一

在憂傷時點燃燭光

我的 2007 年,打從一開始就慘不忍睹。結束與路易的悲傷和快樂,過完年假回台南第一個晚上,芝仰傳簡訊找我一起去吃越南菜、一起看了戀愛沒有假期 。至今 2 月 24 日那天的簡訊我還捨不得刪去,因為那是一股在我低低的時候將我緩慢拉起卻從未放棄的力量。




My Dear Patient ,日子總是有無助的時候,特別的難熬,更容易讓人感受到這個世界的黑暗面。人們說人心人心,可是事實上我們對人心了解的並不多。當一個人是用一種無形的善良本質在過活的當下,排山倒海而來的困惑,會不得不讓人質疑是不是還該繼續這樣堅持下去?



對於朋友我會義無反顧,因為朋友值得被照顧,也值得被好好對待。每一個愛我的人我都會用同等的能力去愛他們,因為他們值得被愛。



人的善良,讓我感受到生命中絕對而不可撼動的力量,像是一種勇氣和希望的綜合體,每晚癒合著受傷的心靈,明天又可以笑臉去看待這個世界的醜陋。



人們,是易碎的玻璃,有些早已毀壞而不自覺,有些出現了裂縫,怎麼補,卻不能掩飾裂縫之中所透漏出來無助的光。



那麼,我們能夠在這樣的黑暗之中,撐起什麼樣的光芒?



My Dear Patient , 謝謝妳的卡片。讀了妳的網誌,我清楚記得那天的妳是有多麼默然,明明笑不出來還是要笑,這是最難過的事情。人長大了,越來越多時間變得要必須假笑,因為那是種禮儀,是為了給人台階下。可是我一直都無法做到這一點,所有的喜怒哀樂都瞬間會在我臉上展現,因為我的心跟腦是連在一起而真實無法作假的,而我沒有想要把它抽離過。



我無法告訴妳該笑還是不笑,只能為妳撐起燭光。



何謂燭光呢,很真心的為朋友著想,送上一封短短的簡訊,看了一場也許不怎麼樣但是可以將憂傷淡去的電影,這是我為妳撐起的燭光。現在,換妳把燭光傳出去吧。



朋友就是這樣,在黑暗中可以幫忙妳帶來些許光芒,也許是一對妳完全不認識單純好心的夫婦,在語言不通的巴塞隆納的夜晚為妳尋找對的地方,也許是在辦事處門就是不開的時候好心的清潔工,為妳開了門。也許是早起同行的朋友為妳準備的三明治,怕妳肚子餓著了。



燭光,都是很小的事情,而我都默默記在心裡。心裡想著,對於這世界,我現在撐不起野火燒遍所有的不公不義,但是我可以為身邊的人帶來燭光,在需要的時候給予,在歡樂的時候慶祝,在憂傷的時候點燃。





2007年12月19日 星期三

歐洲學生的必修課

前天把七千字的比較文化史報告結束先給老師過目,昨天把科學革命的三千字報告交出去,今天凌晨終於把 Sivin 的文章看完寫三千字摘要直至清晨五點。到下午仍然在電腦前面把剩下的摘要一字一字敲出,在明天早上出發至瑞士旅行之前,我已完成了一萬三千字的報告。



第一次在如此慌亂的心情中出門旅行,這個季節,大家都在拼命趕報告,即使很早就開始寫,也還是不能從容,這麼多英文字數的研究報告,講究論點,老師看完一章不甚滿意就必須再重寫。重寫,重寫直到自己的方向跟思緒都已經不能再清楚為止。老爸,是的,是 Professor Cohen 意外成為我的科學史老師沒錯。他為人平時嚴謹,上完課感覺好像死過一次,然後藉由眾多的課後研究報告與文章,讓自己又重新復生。我很謝謝他磨練我的英文寫作思緒。讓我寫摘要的時候已經可以分析文章,架構重點,書寫言簡意賅而具系統性的摘要。我想,這是花再多的錢也買不到的意外收穫。



報告暫時放下,早在十月份就訂好便宜機票跟青年旅館,我跟高中同學還有岱一群人要在瑞士過聖誕節,在西班牙跨年。本來因為報告多到想臨陣脫逃,想說乖乖在家寫報告不要跨年好了,沒想到昨天跟 Professor Cohen 閒聊,他意外的鼓勵我去好好休息,說他還是研究生的時候也是跟我一樣,一年有幾天,神經就有幾天是緊繃的,現在回想起來,他說他錯過了一些最美好的時光,老的時候去看高地建築跟年輕時候去看,感受絕不相同。他最後笑笑說,報告再好也不是生命中的全部。



於是就這樣決定開始出門旅行,帶著一點不安的情緒與潛藏的的興奮出遊感,在號稱全荷蘭報告最多的烏特勒支大學的歷史系所唸書的我,出門旅行去了,沿途上旅程的感動,回來後,會用文字慢慢鋪陳。



放鬆去旅行,在歐洲,似乎也變成必修課之一。

2007年12月13日 星期四

無國界的唸書憂慮

在報告滿天飛的時間還寫網誌,無關其他,是想要向兩位友人說謝謝,Claire and 靖,謝謝你們幫忙找科學革命,Professor Sivin 的中文文章以及沈括的夢溪筆談相關論述。其實剛剛自己在反省,怎麼自己講話講起來變成指導我的老師的豐功偉業似乎我也有份呢 ? 自己平常最討厭別人講他的學校的好以及老師如何在學術界佔有一席位置,這些,都不關我的事情,反而在言語之間又露出這樣的無自覺情緒,反省中。



其實,我比較欣賞 Professor Cohen 的低調,我要是不知道他是科技史中的龍頭,美國和亞洲研究科技史的人都在看他寫的書,哈佛把他的書當成科技史上課的教材。當初我要是不知道,一開始下筆寫報告的時候也不會有這麼多麼情緒,上上禮拜,他開始請我寫摘要的時候,我因為害怕有如此理想的老師教我,我會達不到他的標準,所以一個字都寫不出來,將近一個禮拜的時間是以睡覺來逃避渡過的。然而,Lei 說,老師就是老師,他要是真的是好老師就會教你,你就誠實把你自己有的優點跟缺點的都告訴他,看他的反應如何,我說我英文說的流利,可是寫的就差了,Lei 突然認真起來跟我說:「你要知道,寫跟說是兩種技巧,有美國堂堂大學教授英文寫的極為流利,講話卻如此之差,唐人街裡面的大媽還會用流利的英文罵他,可是,這大媽完全不會寫英文。」她臨走前笑笑,問我是大媽還是教授。



於是我熬夜寫了一封信,告訴老師我從前的教育背景以及我擅長的領域跟還需要他指導的地方。他一思不苟的看完我的信,在上課中認真跟我討論要如何才能讓我的英文寫作關於科學領域的部份更進步。他總是跟學生在課後確認報告內容,看書的章節,以及下一次上課的時間,今天我因為昨天熬夜趕文化比較史的報告,meeting 遲到了四分鐘,他很客氣的跟我說,我下次絕對要準時。每逢要交報告的當天,他都會來信跟我確認進度,若我有困難,可以直接討論。他教我就好像孔子說的同一個樣,因材施教。



人在歐洲,竟然回頭重新唸起沈括的夢溪筆談,同時將沈括的思想均書寫成英文。人在歐洲,竟然還要討論李約瑟所說的明朝高水準陷阱,以英文發表口頭報告,講到這,就算讓自己高興一下吧,我的口頭研究報告發表,第一次,來荷蘭這麼久,第一次讓荷蘭學生知道,我可以講的如此流利,讓教授連連嚴厲批評幾個當地學生之後,跟我握手,說我口頭報告非常好,期待下一次,他給了我滿分,比較於之前的辛苦掙扎,求於及格邊緣的我,感覺不甚真實。



那天看了一位學姊的網誌,得知自己的母校有波蘭大學的教授拜訪,學姐說會議整場以英文進行,感覺好國際化。我心中不無感慨,我上一次跟波蘭人聊天是何時,三天前,我們在講什麼,討論柏拉圖與笛卡兒相不相信神,是有神論還是無神論,是自然神論還是那唯一的神。這麼嚴肅的問題,我當時只當是當作在聊天。在歐洲,真的就彷彿身處一個聯合國,來了,就會在學術面前更謙虛。編過一本高中歷史教科書算什麼,在台灣可能還算什麼,在世界的舞台上什麼都不是。



我記得劉墉問過他兒子,問道,如何,哈佛怎樣,他兒子聳聳肩回答,沒有他想像中的厲害,大家其實都還是「人」,我記得他爸爸稱許,說,因為你在一個幫助你長高看世界的環境裡,不知不覺,就沒有那麼怕了。我清楚記得自己那時候還是跟一般人想法一樣,還是掉入他的兒子是在哈佛一流大學裡求學的迷思。



我現在懂了,不管我成長多少,世界的舞台永遠都有更多等我去學,若是這樣就滿足於自己的學問,或是滿足於一個好學校,不如一開始就不要一頭撞進來。

2007年12月2日 星期日

寫給有心想要來歐洲留學的台灣學生

Lei 是我在荷蘭的烏特勒支大學裡面認識以來最談的來的女生,她成長於青藏高原,在一個「天蒼蒼,地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的地方成就了她廣闊的世界觀,在哪裡,太陽還沒有升起之前不能去慢跑,會缺氧。她剛在平地上唸書的時候,還曾經因為氧氣太多而睡不好覺。後來在歐洲唸了碩士之後,去了一個鮮為人知的小國家實習。碩士念完後,她回去了大陸,選擇的不是人人稱羨的北京,而是在廈門教書。她說,當初在歐洲念完碩士之後學校也是有博士名額在歐洲給她唸,可是她沒有唸。



我印象最深刻的,是我們兩個都非常認同的價值觀。「西方人和東方人,把東方跟西方去掉了,不就還是一個人字。當然我承認,歐洲學生也是人,也是有值得教的,但是在廈門,我覺得我有一種希望,當其他老師敢怒不敢言的時候,總得有個傻的年輕老師出來說,嘿,這樣做不對,價值觀不對。」歐洲學生有著眾多的好老師等著給他們當老師,可是在大陸跟台灣,大家都拼了命的擠破頭想出來唸書,拿碩士,拿博士,最好是能夠過一個好日子。那我跟蕾這樣想,豈不是傻子。



我承認我是傻子,我來這邊沒多久我心裡就有定見,我對於唸博士或是先教育學生這兩條路都是很開放的,但是我知道我一定要回去台灣,我要回去台灣,讓年輕的下一代可以有一條廣闊的世界觀的路給他們去思考,也許這中間可以培養出一個領袖,這是算是幸運的了,其實讓學生們多一條路可想,他們的價值觀會改,回去也許可以影響他們的父母,別再全盤相信媒體,我跟蕾溝通的時候,我甚幸運她開明的價值觀,我呢,則是覺得當初只是拿來當休閒在唸的文革時代的歷史,大陸作家的小說,會成為我們談得來的契機,書,果然還是有用的。



這篇我說是要寫給有心想要來歐洲留學的台灣學生的,來之前請台灣學生想想幾件簡單的事情,你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別人來唸 ? 你是喜歡聽到,不管是高調,還是心裡暗喜,別人稱羨你說你是赴歐深造的,還是,你是想來歐洲轉型的,你想待在好環境的歐洲,寫寫書,過過真正的生活 ? 你是想要一路順遂拿博士,然後找到大家都愛的工作而來的嗎 ? 你,究竟為何而來 ?



沒有一個答案是錯的,只要真是朝著自己覺得對的方向走。



再講一個例子,我的好朋友 Miek ,他來自於南非的第二大城市,南非的官方語言共有十二種,他只能說其中三到四種,他在南非唸大學,唸物理跟數學,唸完後,他去當了高中老師,當著當著他對我說,「我有一種恐慌感,彷彿我教導的一個錯的,南非就要這樣完蛋。」於是他邊當老師邊申請碩士,為的只是,回去的時候,可以更加確定,他沒有誤人子弟。他對於留在哪也是很開放,但是在決定要留在哪之前,他要回去一趟,不是去玩,不是去風光,而是扎實的把他所學,傳給年輕的一代。



寫到這裡我想說,我想寫這篇文章有一段時間了,台灣跟大陸的學生,聰明的不少,急功近利的呢,又比聰明的還要多更多,如果,我們想要自己尊重的起自己,喜歡自己的故鄉,就要好好想想,你出來,代表的就是這塊島嶼,你拼了命說台灣爛,所以才會出來唸書,那你覺得歐洲人會尊重你嗎 ? 面積小並不代表你的氣度小,面積小更不能證明台灣也能出宏偉世界觀的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