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6月29日 星期五
享受人生
趁我還可以用中文表達我的感受的時候要盡情享受。
真的很開心收到您的來信,離開工作跟台南之後,忙著重新當個好女兒,從來不知道自己當個好女兒竟然會如此困難。外公的想法有的時候真讓我哭笑不得,但是還是雙手一攤,哎,喜歡偷偷在舅舅家前面種白花我就幫他種吧,他堅信這樣舅舅跟舅媽可以生個男孩。
寬寬跟 Justin 很幸運可以擁有您那麼開明的好爸爸,讓他們在自己的世界裡面得以發展,揮灑自由。有些孩子並沒有這樣的機會,在他們的手腳,頭腦還未發育成熟之時,即被賦予了許多的責任,讓他們的頭腦失去了判斷的能力,不能怪孩子,因為他們從未有機會試過。
台灣的大學生即是如此。
我在中興畢業後,聽學妹說兩位西洋史的教授,一個教法國史,一個教德國史,也萌生了不如歸去的想法,這讓我感到很惋惜,中興的歷史系學生不聰明,不上進,但是老師教書的方式就如姜太公釣魚那般,願者上鉤,每一年總有個一位,兩位,在我這一年是三位,對於知識的渴求,是自然的,單純的。一學期就徜徉在尼采的思想裡,讀他所想,想他所想。今年他們倆雙雙從輔仁歷史研究所爭取到交換學生的機會,去法國研讀半年,好事一件,我們還約定好今年聖誕節要在法國馬賽渡過。
寬寬好奇我時麼地方呢,想想,自己既不多聰明,也不多有野心,只是想在父母身體還沒有兵敗如山倒之時,實現自己對於知識的渴望,拾回在大學最後兩年的那樣的激動,每聽到一個自己沒有聽過的理論,或是那麼一小段推論,就會覺得很開心,文章就也不管行文格式,先把自己的想法付諸於文字之中,看書看到好的,逢人就推薦。
很懷念那樣的生活。
我跟爸媽說,等我碩士唸完,博士唸完已經不知多老之時,我想去念醫學院。我爸媽瞪大眼睛說,女兒不要再唸了,我們家平平凡凡,就出了一個你這麼拗脾氣的孩子,好好享受一下人生吧。後來想想,對於我而言,學習,的確是我在享受人生的方式呀。
真要歸類,應說歷練有所不同,所以思考方式也會不一樣,那天看一部名為 HOUSE 的美國影集,戲中同樣是十歲孩子,對於疾病表現出不恐慌,不害怕,醫生就認為這孩子大腦情緒以及知感神經區域受損。我覺得很好笑,畢竟影集還是大人在拍的,不是孩子。那年十歲生病的我無形展現出來的 Fearless,對於死亡的不恐懼,對於疼痛甚少哀嚎,我相信那一半是出於我的無知,一半是天生的。
在孩子身上永遠可以學習到更多,這是為什麼我一直持續不斷的去帶小孩子的原因。
台灣有許多像您這樣的好老師都有不如歸去的念頭了,誠實的來說,身為老師您的朋友,選擇在加拿大教書會是比較快樂的,也會是我希望我的朋友開心的選擇。但是,台灣還是有很多像我這樣的學生,只需要一個老師的刺激,人生便會有所不同,我雖然還是只是個大學畢業生,但是去年回高中母校新竹女中演講時,我沒講我生病,也沒講我曾經因為自己的拗脾氣吃過多少苦頭,我只說了我的求學歷程,講完以後,我的高中老師寫信跟我說,她任教的班上在我趕火車離開之後哭成一片,而且她們不知道為什麼而哭,在週記上紛紛寫下心得感想。下面文章即是轉貼給您看我寫給學妹們的信,誠心的希望,老師您不管在哪裡,都相信自己可以影響很多人,他們也許會比較快樂,他們也許會少好幾個後悔。
堅持
首先,我要說,妳們的學姊只有傻勁,去堅持自己想做的事情,很普通也沒有特別聰明的一位學姊。但是我相信妳們,擁有比我更強的能力,去堅持一個夢想。
堅持一個夢想會很困難嗎?會。但是不堅持一個夢想而選擇隨波逐流,妳們也許在心靈上會受到更難以承受的遺憾。
明年,後年,大後年,從今天起的未來四年裡,妳們所遇見的人事物,所寫的每一個字,所努力的每一件小事情,都將成為妳要不要堅持抓緊妳夢想的契機。學妹,不要憂慮未來四年以後的工作問題,這四年還沒過完,我們不會知道下一步的轉折是什麼。
輔大哲學系系主任自豪的在他們新生訓練上說:「學哲學,是要救全世界的。」
思想,價值觀,執行力和做的勇氣,是契機,給予你們的生活決定是否過的沒有遺憾的契機。不要害怕去做,不要覺得自己沒能力,當妳心裡有什麼念頭,有過什麼理想,當妳知道了,夢想便已經悄然成形。
文組學生身負的是更大的重責大任,今天畢業了,將來成為大學生,便是捍衛理想的知識分子。歷史系的學生握有一字顛倒千年道理的歷史解釋權。中文系學生具有把世界上最古老的文字繼續散播下去的能力,中華文化是生是死,由妳來把持。民初思想家的慷慨陳詞,將會用妳們的言語來翻譯給世人聽。
所以,不要害怕有夢想,更不要害怕去實踐妳的夢想,在今天漫天謊言與不真切的世界中,在這個越來越膚淺的社會上,我相信你們擁有重新去電擊人們思維的能力。「不貪,不強求,但也不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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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隨寫日記
2007年6月28日 星期四
第一次
第一次用 MAC BOOK 打字,很不習慣。
第一次說謊,再自然不過。第一次誠實,打從心底發慌。
第一次體會到自己的憤世忌俗在字眼裡,在心頭上對於自己是多麼深刻,很不習慣。
我們生存的世界裡多出我們誕生於這大地之上時所沒有的,所謂習俗,所謂應對進退,在見面時候的禮節,在哪些場合該說些什麼樣的話,在溝通時該用什麼技巧,在回應時該有什麼態度。
我們原來是不會說話的,難過的時候嗚嗚哭噎,開心的時候咧嘴大笑,不高興的時候扭頭就走。
而現在這些變成必須要會隱藏的東西。有一天當我們將這些技巧都學會的時候,那是成熟,同時對我們而言,是一種失去。我們失去人類任性的勇氣,迂迂屈屈在一堆藉口之下喘氣過活。想出遠門得找藉口,喜歡一個人不能示愛,擔心憂愁只能皺皺眉頭,不能放聲大哭,不可以生氣大叫。
有時候我不禁懷疑,這是進步,人類的演化本該如此,還是每一種被自己所毀滅的生物都會如此虛假,隱藏他們的本性,得到看似更多,卻沒有初見火光的激動 ?
所謂先知先覺,有遇感到這一點嗎,在求學過程裡曾經那麼在乎的東西,有沒有值得我們將死之時還值得去細想的東西。
在攀爬的過程中,我們究竟是在往上,還是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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批判與寫實性文章
2007年6月23日 星期六
三個人的勇氣
我:老劉在玫茵離職前一直問我還有沒有跟她連絡,我說有,他說他想聽近況,我就說給他聽,他聽到妳很好,就有比較開心。
茵:呵,還有你們啊,我現在其實很怕
我:玫茵,這只是第三天,妳沒有每天打電話回台灣就很了不起了。真正害怕的陌生感,只要你願意開口講話,即使是買東西,就會化解
娟:好吧,我也要去買台像樣的DC!把我的台北拍給你們看。你們也要把荷蘭跟澳洲給我看啊~~
茵:
嗯,要加油喔,都要離職了,就任性一點吧,對自己好一點。
娟:
好,下禮拜去找奇奇玩好了。
我:去吧,兩天也好耶,總比妳在辦公室受氣好。
茵:
嗯
我:玫茵也要加油,我們挺妳的,就算只有找到洗盤子的工作也先拼一拼,我期待荷蘭的假日可以飛到澳洲去看妳。
茵:
我也超想去荷蘭的
娟:說真的,我還真是第一次分清楚成熟跟幼稚的差別。我這幾天看書時,看到說上帝給人類與一般動物不同的是,人有FREE WILL,有自由意志的人類其實是可以選擇自己想做的事,可是,上帝沒有把勇氣給人類吧?只能自己慢慢去試,去試自己到底有多大膽。
茵:
嗯,同感,超同感。就像現在的我,才知道踏出台灣,自己是多麼的害怕。
我:應該說,失去改變的勇氣,是一條鴻溝,妳跳過去,障礙就沒有了,可是在跳的當下,當然還是很害怕的。
我:每個人跳過去的時間點不一樣,玫茵正在跳,娟也是。
娟:可是每一次的障礙都不一樣,跳過這一次不一定下次就會有百分之一百的勇氣。
茵:嗯,我懂,我現在就是這樣,但是就是慢慢來吧。
我:妳現在這條還正在跳,就先不要煩惱下一條了吧,我也是會煩惱博士的申請事情,但是,總要努力先過完碩士這一年的生活才會知道。也是會煩到睡不好,但是就是努力把眼前的自己照顧好,這個最重要。
茵:我現在有點缺乏繼續向前的勇氣,有點算是慌了手腳吧,但是不出來也不知道自己會是那麼的怕。有點籌不出,繼續待下來的勇氣了,可能是因為還沒真的 settle down 下來,未來的目的不是單找朋友玩,也不是來唸書,幾乎是毫無目的吧。
娟:可不可以問一下,是不是到了澳洲之後,然後又開始問:接下來呢?
我:我講我的經驗給你們聽,有些你們聽過就算,我那時候,14 歲,飛機到紐約,在甘迺迪機場要轉機時候,昏頭了,我怎麼找就是找不到那個要轉搭國內線的巴士要在哪裡搭。所有的人都跟我說在登機門 9 號門前,可是我來來回回扛著行李就是找不到,我幾乎立刻想買回程票回台灣,可是後來想,現在退後,是不是以後一輩子都要這樣退後?
我:然後就硬撐頭皮去問清潔工,坐在巴士上的時候,眼淚就這樣啪拉啪拉的掉出來了。
茵:嗯,我也是這樣告訴自己。我是在媽媽送我入海關後眼淚飆出來了,但是忍著不讓他掉。
我:哭是好事,證明自己作到了,沒有後悔。
娟:很辛苦的時候真的都會想說,我幹嘛把自己變成這樣,我明明可以輕輕鬆鬆好吃好住的,幹嘛這樣折磨自己,轉頭又想,不做,會後悔,只好又悶著頭繼續拼。
茵:嗯,其實我們三個的體驗應該是一樣的吧,我會害怕或什麼的,是因為還沒有任何的目標。但若是今天來就是唸書或什麼的,有個目標在就不會那麼怕。
娟:加油耶~誰誰誰無力的時候都可以隨時用電話連絡或是寫在網誌上。
我:所以說是革命情感,因為天時,地利,人和之間,我們三個變成朋友。只要其中一個沒有了。勇氣也就只是在腦袋中盤旋的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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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6月20日 星期三
Differential diagnosis
在一個失眠的夜晚寫下自己的鑑別診斷 (differential diagnosis),受夠了台灣敷衍的醫療體制,我只出現一個症狀,頭痛,不管去哪一家醫院都會說,哎呀,我這是感冒啊,中暑啊,壓力太大。通通都是很萬無一失的診斷,也通通都很敷衍,因為我只有出現一個症狀,可是這個症狀在這兩天把我給害慘了。
In June 19,小腦中幹往上直至前額葉部分,開始出現疼痛感,躺著疼痛會消失一些,但是講話很困難,不太能夠有組織性的判斷事情,媽問我要果汁還是茶我恍神了,答不出來。
June 20,symptoms did not go away. 我開始為了減輕疼痛,一直躺在床上,清醒的時間只有吃飯,洗澡,上廁所。
時間拉至June 21,寫下自己的鑑別診斷 (differential diagnosis),神經系統毛病,或是長期服用藥物的副作用。這兩者都有可能,但是我傾向於後者,因為前者,光是靠一個頭痛,是無法診斷來的,除非我出現第二個症狀,否則就算是 House(美國醫學影集的醫生),我也很懷疑他是否立刻就會把我打包回家。
That is it for n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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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6月13日 星期三
發光與黯淡
我讀了妳的信2次,要不是妳的信上寫著妳的名字,我彷彿是在看今年三月玫茵寫給我的信。她那時候每一個激動,每一個渴望都已然成形,只是因為看不到未來,所以沒有往前踏步。如果是現在的玫茵作那個時候的決定,她不會等到這麼晚才踏出自己想要的這一步。
記得我跟妳說的嗎,那天看完電影散場,玫茵很自然的自己一個人拎起包包離開,在人群中的她,再也不是那個害怕一個人吃早餐的玫茵,也不怕未來因為有黑暗就不敢踩下去。
人總是在黑暗的地方小心翼翼,因為他們看不到前方的光芒
我在失眠的夜晚看了她給我的「東京鐵塔」,大概知道她要給我的理由,而真正的問題癥結點是,妳不用因為忠於自己而討厭任何一個人,如果說人習慣在黯淡的步道上走路,那妳能夠真的知道發光的樣子是什麼嗎?
我很佩服野也的毅力,他爸爸跟他說,去吧,把東京變成自己的地方。如果沒有錢與穩定的地方,都市是會吞掉一個人的心的。所以我佩服他即使兼職也要努力。
最後給妳一幕我印象深刻的畫面,那個熱愛攝影的女孩在公司,上司叫她倒咖啡跟影印的時候,她的上司告訴她,「妳以為這麼早就可以碰到攝影機嗎?影印也是工作的一部分喔。」
妳可以想想,妳在倒咖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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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6月12日 星期二
Some How I Still There
今天晚餐的時候還在跟岱聊到妳,還有玉姍和她謎一般的男友,言談之間不是緬懷的過去式,而是現在式。似乎我只是身體離開那個環境,但是對我的好朋友,這樣的感覺沒有隨著我繳回那張識別證而Fade away。
從來沒有人說,「一次同事,一輩子同事」這種話,但是倒有人說過「一次朋友,一輩子朋友」。這個說的人真是她馬的對極了,6月7日那天下雨,我應該要難過什麼的,我沒有,因為就像玫茵在生日卡上寫給我的,我們會再見面,也許是在溫暖的陽光下,也許是在荷蘭,也許是在澳洲,所以她討厭說再見。
我不介意那些詞彙,現在,我跟雅婷說我一樣有分機,只是長了一點的號碼,我依然會收到玉珊的即時報導,I Still There。
陪妳度過的是妳人生中很大的一個轉折點,我也很高興我是那個觸煤劑,引燃了妳埋了十二年的背叛和壓抑的憤怒,會比較少時間面對面聽妳談了,但是信是不會中斷的,Because you still my patient。那些憤怒的感覺,我相信應該只有我一個人聽的這麼鉅細謎遺,並且分析,為妳下判斷,給妳建議。
Just remember,I still there,還是那個一直 back you up 的Doct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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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6月3日 星期日
麻木
那天家教,教了十歲孩子孩子一個生冷的單字,「numb」
字典上寫著:「失去感覺的,麻木的」「驚呆的,發愣的」
我望著這個單字,遲遲不知道教他的理由為何。他是個聰明的孩子,那一天我正在跟他講述維吉尼亞理工學院所發生的悲劇。從一個亞洲人講起,到整個大環境的悲觀以及恐懼,我不知道他懂多少,但是夏日躁動不安情緒,那天沒有,他眼睛睜的大大的聽我把故事說完。
我問他說,你懂多少?
一個十八歲的女生,只大妳八歲哦!你看看,我比了比他的身高,你的爸媽花了十年才讓你長成這麼高,突然有一天,沒有原因的,只是因為這個女孩坐在209教室上課,子彈一顆,就這樣,十八年的心血就沒了。
你怎麼想?
他的手指挪到我給他的單字前面,他在「numb」上指了一下。
我依舊抓著他問,「你知道那個字的意思嗎?」
他很用力的跟我點頭。他說:「就像是腳麻了嘛,過一段時間才會不麻不痛啊,可是我覺得那個韓國人,還有你所跟我說的那個國家,他們麻木了。」
夏日懨懨的氣息在此時消失的無影無蹤。
對一個二十四歲的女生而言,在她自己感受到對於這個的世界的熱情有一天可能也慢慢消退之際,這樣的一個時刻,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字典上寫著:「失去感覺的,麻木的」「驚呆的,發愣的」
我望著這個單字,遲遲不知道教他的理由為何。他是個聰明的孩子,那一天我正在跟他講述維吉尼亞理工學院所發生的悲劇。從一個亞洲人講起,到整個大環境的悲觀以及恐懼,我不知道他懂多少,但是夏日躁動不安情緒,那天沒有,他眼睛睜的大大的聽我把故事說完。
我問他說,你懂多少?
一個十八歲的女生,只大妳八歲哦!你看看,我比了比他的身高,你的爸媽花了十年才讓你長成這麼高,突然有一天,沒有原因的,只是因為這個女孩坐在209教室上課,子彈一顆,就這樣,十八年的心血就沒了。
你怎麼想?
他的手指挪到我給他的單字前面,他在「numb」上指了一下。
我依舊抓著他問,「你知道那個字的意思嗎?」
他很用力的跟我點頭。他說:「就像是腳麻了嘛,過一段時間才會不麻不痛啊,可是我覺得那個韓國人,還有你所跟我說的那個國家,他們麻木了。」
夏日懨懨的氣息在此時消失的無影無蹤。
對一個二十四歲的女生而言,在她自己感受到對於這個的世界的熱情有一天可能也慢慢消退之際,這樣的一個時刻,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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