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7月23日 星期六

我從哪裡來

1952年11月21日,我的父親誕生。那一年是中日和平新約簽訂正式生效的一年,也是台灣人正式「失去」日本國籍的一年。



  我的父親不知道中日和平新約,從小在貧困的家庭環境下長大,他擔心的是唸書付不付的起學費?唸完書後有沒有穩定的工作做?他想快些工作,以減輕在工廠當女工的奶奶的經濟負擔,但是私立五專學航海技術唸不起,反而唸了武陵中學,在高中唸書,他深知除了努力唸書考大學,別無其他擺脫經濟困窘的辦法,因此很是認真。「我不聰明。但是我滿認真的」,爸爸說。 



書一路唸上來,總是沒讓我奶奶失望或擔心。政大先是唸外交系,民國61年,中華民國退出聯合國,外交上不斷的遭友邦國家斷交,讓我父親深深憂心的不僅是國家的未來,還有自己的前途。他轉至財稅系,大三那一年認真的考了普考,並且通過了,這個大學生,當時在村里贏得不少人數起大拇指的稱讚。



  1957年1月7日,我媽媽誕生。



  當時外公的的肥料工廠接的是政府糧食局的訂單。因此,最新的糖果,最美的洋裝,我媽媽還是有的,不過,這要和其他七個兄弟姊妹分享,60年代的電視,給她留下的是一幕一幕美好的回憶。「米老鼠是我最記得的」,媽媽笑著回答。



  1983年5月20日,我出生。



  我誕生於傍晚,那時外公正從家族有的田地中忙完,他聽到這個消息,笑笑的說,「剛剛才放生了一隻龜至石門水庫呢!這一放,娃兒就下來了,真好。」



誰是台灣人?有族群之別,血緣之分嗎?



對我自己而言,我在研讀歷史的過程中,我不斷的找出假想敵,找出是誰在幕後「迫害」那些貧困交加的弱勢族群的劊子手,是誰換走了他們的土地或權利?然而暮然回首,我發現,那些過去欺負弱勢族群的劊子手,很有可能就是我的祖先,也許是在我家譜上能夠輕而易舉找的到的名字。


  我感到害怕,我感到不知所措,回首過去,我發現我自己的那一顆可以輕易理解別人內心世界的心,竟然因為害怕知道,而選擇拒絕去理解。我總是對我老一輩的人感到自豪的會說日文,看日文書籍一事感到厭惡。但是我都未曾給予同情,因為他會寫日文,是被迫的。他的國籍,不像今天的我們這般自由,可以說換,總有辦法換,他的國籍,是被別人選擇的。


  時代交替之下的人們,他們的人生是多重的,和保甲打交道,和政府,財團合作,無非就是為了自己的孩子們著想,想著要給下一代的孩子們一個更開闊的天空,一個更有多重自由選擇的世界 。而那些孩子們真的有了選擇了,他們和自己喜歡的人結婚,生下了小孩,就是我。



那我是不是也是這一群弱勢族群迫害下的加害者?而或者又是,我們都是受害者?

 
 我從來不曾質疑,或是感到疑惑,有的人,富可敵國,他的地是怎麼得來的?是怎麼拿到手的?我也很少會問為什麼小時候每次有選舉,縣長,里長必須得忙著到處趕場吃飯。我一度失去了質疑的能力,但是現在的發現,卻又叫我感到害怕,因為,我發現我周圍的人,跟我同年齡的人,他們都沈淪了。他們陷在文化的感染,無形的霸權文化中,找不到自己的根,選擇做一個日系少女,他們在視覺系和療傷系之間徘徊,不知道要把自己定位在走入什麼風格之內。

 
 什麼時候台灣人才能找得屬於自己的風格?那一種廣為接納所有的不同,攜手渡過每一個難關的大肚氣容。

 
 龍應台老師的書,我第一本接觸的,是那一本舅媽隨意放在床頭的,「孩子,你慢慢來」,那一本書裡我看到的是大阿姨的影子,大阿姨疼我一如疼自己的孩子那般,她是關心我的大阿姨,她是會把家裡打理的散發初一股特殊的,獨有的香氣的大阿姨。小時候踩在她們家的洗鍊石子的地板上,那種冰涼,那種自由,我到現在也不能忘。


  在龍應台老師的書裡,我看到了一個母親,我也看到了一位女性,一個具有深度思考能力的知識份子,充分理解環境,具有的是深厚的人文素養。我的心中不時的在想,若我能做一個母親,那麼,我要做這樣的母親。

 
 所有的家人的接納了這樣難養的我。叛逆也好,逆骨也好,我似乎就是為了要抵抗這個家族的正常運轉,我總是可以把家族陷入一種恐慌的情緒之中,生了疾病是爸爸,媽媽,家族裡的人從沒聽說過的疾病,再生不良性貧血。他們賣掉田地,找教會捐獻,湊足錢讓我這個家族長女,有血可輸,有手術能做。



 國中二年級不去上課,我拒絕接受老師的體罰而說要休學。老師氣的拿桌子砸我,她吼說:「妳憑什麼有這個特權?」。能上學了,又拒絕接受學校給的「無理由」的體罰,自尊心重的我喊著不唸了。「唸下去好吧!如果是國中肄業,連女工也沒的做的。」媽媽苦口婆心的勸。


  我的父母有一種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願意接受我在考上大家羨慕的第一志願,新竹女中之後,這一次是玩真的了,休學。選擇不跟了,不想再短時間之內,重新再開一盤賭局,賭賭看我能不能考上台大。我沒有選擇台大,也可以說,台大也沒有選擇了一個這樣的我。我說我想出去看看,我去了美國馬里蘭州唸了一年的書,在那邊的公立高中,找到十五歲孩子所能接受到的大震撼式的文化衝擊。



  回來之後,在近乎純樸的台中南區,從「心」去體驗一個不同的地域文化。

 
 我又在異地求學了。有的時候害怕,有的時候想哭,更多時候我的熱血沸騰的無處可發。我把我的憂慮,我的擔心,我的驕傲,都化成一個一個文字,在網路上,在老師開的家族文章上,流傳。

1 則留言:

  1. 知道自己的由來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我的父族是隨施琅來台的部將, 定居將軍.

    在某一代我們家才是外省人...

    母族是中部的臨海移民~

    400年過去了, 輪到我出現在這世上時, 又看到了些什麼.



    韓國民族民風強悍, 並且也認為自己不會輸日本, 這也許是韓國老一

    輩的人並不喜歡在公共場所被知道自己會日語.

    台灣是個包容性高的移民社會, 而且還滿崇洋的, 國際社會中不受重

    視, 並且認知到日本是比我們強大許多的大國, 老一輩的人, 因而會

    感到說日語很光榮, 並且在台灣的外語人才也受到重視.



    這是一個現象~ 不好不壞, 也是一股潮流.



    我們這一代, 雖然有了自由, 但也多了許多必須承載的負擔.



    如果想脫俗一些, fine~ 但是就得忍受不一樣的眼光唄~ unless you

    live isolate~ and that's the difference!



    這也是一種取捨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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